TL;DR： Work Log 是一個很無聊的東西：一份 markdown 檔案，記錄這個任務做到哪裡、做了哪些決定、下個 session 要從哪裡繼續。它沒有解決 AI 的記憶問題，只是繞過它。但在我們找到更好的方法之前，它有效。

在那篇談治理基礎的文章裡，我說過 AI「只活在那一次的對話框裡」。這個說法的代價，在你真正開始用 AI 代理做持續開發的時候才會變得具體。

你跟 AI 花了一個小時討論這個 feature 要走哪個設計模式、為什麼不用另一個方案、資料庫的 schema 要怎麼調整。全部討論清楚了，開始實作。隔天開新對話，繼續做。AI 從頭來：哪個設計模式？資料庫？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

這不是 Claude 的問題，也不是任何特定模型的問題。它就是這樣運作的。上一篇說到記憶檔案（CLAUDE.md、AGENTS.md）可以幫助 AI 記住專案的架構規則。但那解決的是「規則要記住」的問題，不是「這個任務做到哪裡」的問題。Work Log 是後者。

兩層記憶，兩個問題

先說清楚兩個東西的差別，因為我發現自己最初混在一起想。

專案記憶：這個專案的架構是什麼、用了哪些 ADR、活躍的任務清單在哪裡、哪些 skill 可以用。這是全域的、靜態的，跟任何一個具體任務無關。你不常去動它，但每次開新 session，AI 需要讀它才知道自己在什麼脈絡裡。

任務記憶（Work Log）：這個任務做到哪個 phase、做了哪些決定、下一個 session 要從哪裡繼續。它是動態的、per-task 的。一個任務一個檔案，在 Agentic OS 裡放在 .agentcortex/context/work/<task-key>.md（完整結構見 repo）。

混在一起的後果是：要麼全域狀態被塞滿具體任務細節（之後沒人看得懂），要麼任務進度沒地方記（每次都從頭）。分開之後，兩個問題各有各的解。

Work Log 長什麼樣子

下面是一個簡化版的實際樣子（來自 github.com/KbWen/agentic-os）：

# Work Log: feat/email-verification

## Header
- Branch: feat/email-verification
- Classification: feature
- Current Phase: implement
- Checkpoint SHA: a3f9c12

## Task Description
新增 email OTP 驗證流程。使用者第一次登入後需完成驗證，
未驗證帳號只能讀取，不能寫入。

## Phase Sequence
| Phase     | Status      | Notes                    |
|-----------|-------------|--------------------------|
| bootstrap | completed   | 分類為 feature           |
| plan      | completed   | 確認走 OTP 不走 magic link |
| implement | in-progress | auth module 完成，email 發送待測 |
| review    | pending     |                          |

## Gate Evidence
- Gate: plan | Verdict: pass | At: 2026-05-10T14:00Z
- Gate: implement | Verdict: FAIL | Reason: email sending untested, scope not complete | At: 2026-05-11T09:00Z

## Phase Summary
- plan: 討論了 OTP vs magic link。決定用 OTP，因為我們的 email
  provider 有速率限制，magic link 的 retry 設計複雜度更高。
  這個決定要記住，下個 session 不要再討論。

關鍵不在格式，在那個 Phase Summary。每個完成的 phase，AI 要用一段話說：做了什麼決定、為什麼這樣決定、有什麼取捨。

這段話的作用不是給人讀的，是給下一個 session 的 AI 讀的。這個差別值得注意：給人讀的語言習慣加很多語境鋪墊，給 AI 讀的語言要決策密度高、歧義少。同樣一個決定，給人讀可能寫「考量效率後決定用 OTP」，給 AI 讀更好的形式是「用 OTP，不用 magic link，原因：provider rate limit + magic link retry 複雜度高，此決定封存，不再重新討論」。後者直接進入 AI 的 context，前者需要它自己推斷。

新對話開始，AI 讀了這份 Work Log，知道「OTP vs magic link 已經決定過了，不用再想」。它不會再建議你改用 magic link，因為那個決策已經被記錄並封存。

哪些東西值得記

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寫進 Work Log。先說限制：一份幾百行的 Work Log，AI 讀完之後注意力也稀釋了。我們設定的上限是每個 Phase Summary 一段話，不超過五句。有這個上限，才值得想清楚什麼東西最值得占那個位置。

從我的觀察來看，排最前面的是這幾樣：

決策，尤其是否定的決策。 你決定不做某件事的原因，比你決定做某件事更容易被遺忘。「我們用 OTP 不用 magic link，因為 rate limit 問題」——如果沒記，下個 session 的 AI 大概又會建議 magic link。

當前 phase 的狀態。 做到哪一步、什麼東西是完成的、什麼還沒做。這讓新 session 可以從中間接續，不是從頭。

還有一類東西最容易被忽略：你在 implement phase 發現了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不要默默繼續，也不要讓 AI 自己想辦法繞過去。寫進去，下個 session 一開始就正面面對它。這類問題如果沒記，AI 下次遇到同一個岔路，十之八九走錯方向——不是因為它笨，是因為它不知道你已經知道那條路走不通。

這個方法的真實限制

說清楚它做不到的事，比說它能做什麼更重要。

Work Log 解決的是「把決策外化」的問題。AI 把決策寫在外部，下次讀回來，行為才一致。它沒有解決 AI 的狀態記憶問題，因為那個問題的解決需要模型架構層面的改變。Work Log 只是個繞路方案：既然 context 不能跨 session 存活，我們就把最重要的東西寫成文件，在 session 開始時重新注入。

這個繞路有個天花板。任務夠複雜的時候，Work Log 本身也會膨脹。你開始注意到你在寫一份文件，讓 AI 讀這份文件，再根據它繼續工作——而不是直接繼續工作。整個過程變得笨重。

還有一個現在可能不用擔心、但以後要注意的事：prompt cache 機制。Claude 和其他主流模型都有 prompt cache，在同一個 session 內重用相同 context 的成本很低（以 Claude 為例，cache TTL 大約是 5 分鐘到 1 小時）。如果你的任務可以在一個 session 裡完成，Work Log 的 ROI 其實有限——cache 幫你保住了 context，不用依賴外部記錄。Work Log 真正發揮的地方，是跨越多個 session 的任務，也就是 cache 早就失效的那種。

我們把 Agentic OS 的 Work Log 定位為一個夠用的暫時解，不是最終答案。AI 工具的 native memory 機制在快速發展，現在適合加 Work Log 的任務類型，一兩年後可能模型自己就能處理。這個觀察在整個系列的第一篇裡也說過：任何固化的解法都有保鮮期。

如果你想試試看

最輕量的開始：開一個任務，在任務開始前新增一個 markdown 檔案。三個區塊就夠：任務目標（一句話）、已決定的事（每次做了決定就加一行）、目前停在哪裡（每次結束 session 更新）。

不需要完整的 Work Log 格式。這三個區塊能擋掉大部分「下個 session 從頭來」的問題，原因很簡單——它逼你在 session 結束之前把當前狀態說清楚，而不是留給下一個 AI 自己猜。做複雜了再引入完整的 phase 結構，不用一開始就全部上。

Agentic OS 完整的 Work Log 模板在這裡，包含 phase 定義、gate evidence 格式和 handoff 結構。如果你每次開新對話的前 10 到 15 分鐘都在重新交代背景，而不是做事，那就是加 Work Log 的時機了。

這篇是 Agentic OS 系列的一部分。相關閱讀：只用 Prompt 和技能，也能做到基本治理說的是更輕量的做法，Work Log 是在那個基礎上加一層。AI 代理常見痛點與我們的嘗試是這個系列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