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L;DR：它不是「忘記」，是它根本沒有記憶。每次回你話，它做的是把整段對話從頭重讀一遍，再接下去寫。所謂「記得」，不過是每次都重看了一次。問題是它一次能讀進去的量有上限，這個範圍叫 context window（上下文視窗）。對話太長，最舊的部分就被擠出去、它這次根本沒讀到。所以與其說它「忘了」，不如說那段話從頭到尾就沒進到它眼前。
這事你八成碰過。跟 AI 聊一個東西，開頭你交代清楚「全部用繁體中文、不要 emoji」，它前幾輪乖乖的；聊著聊著，十幾二十輪過去，又開始冒簡體、撒 emoji。或者更乾脆——昨天跟它討論到一半的事，今天開個新對話再問，它一臉茫然，好像那段話從沒發生過。
你會很自然地說「它怎麼又忘了」。但「忘記」這個詞有點誤導：要先「記得」過，才談得上忘。而它呢……其實從來沒有記得。
它每次都是從頭讀一遍
先講一件反直覺的事：它沒有記憶。你跟它聊了半天，它腦袋裡沒存著「我們剛剛聊到哪」。
那它怎麼接得上話？因為每次輪到它回你，背後是把你們從開頭到現在的整段對話，原封不動再餵它讀一遍，從頭讀到尾，然後往下接一句。它讀完那一瞬間「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但那不是記住，是剛剛又重看了一次。
打個比方。它比較像一個失憶、但讀很快的人。你每次去找他，都把你們從頭到現在的對話紀錄整本塞給他，他飛快翻完，抬頭回你一句。那一刻他是真懂了你們聊到哪；可他腦子裡什麼都沒留，全靠手上那本。你下次再來，又是重新塞一次。它骨子裡一直在做的，就是讀完眼前這串、然後接下去寫最順的那個字而已。
那本紀錄，有塞不下的時候
問題來了：那本「對話紀錄」不能無限長。
它一次能讀進去的量是有上限的，這個上限就叫 context window，上下文視窗。算的單位是 token——也就是它眼裡的文字小塊，不完全等於一個字（這個我在 Token 是什麼 裡聊得比較細，草莓數 r 那篇也有個積木的比喻，這篇不看也不影響）。
現在這個視窗開得很大，一般閒聊很難塞爆。但只要你貼了一篇長文、或一路聊了很久很久，總量超過上限，系統就得動手砍——通常是把最舊的對話先丟掉（各家做法不太一樣，有的直接砍掉、有的先壓成一小段摘要再留著）。被丟掉的那一段，它這一輪是真的沒讀到。
所以你開頭交代的那些規矩，聊太長之後會慢慢「失效」，多半是那句話早就滑出視窗，這一輪根本沒進到它眼前。它不是叛逆，就只是沒看到。
那個「記憶」功能，是另一回事
你可能會說：「ChatGPT 不是有記憶功能嗎？」有，但那個跟我們在講的 context window 不是同一層的東西。
那個記憶（Memory）功能，比較像它幫你另外整理的一份小抄（OpenAI 官方有說明這功能）。你說過「我是寫程式的」「我習慣用繁中」，它記下來，之後每開新對話，偷偷把這些塞回去提醒自己。那是跨對話、長期留著的東西，而且是濃縮過的重點，不是你們每一句話的逐字稿。
context window 則是「這一次，它眼前能看多少」。這兩個常被當成同一回事，其實根本不在同一層。你新開一個對話它忘得一乾二淨，就因為這一次的對話紀錄是空白的——那份小抄也許還在，但它頂多是幾條濃縮的重點，不是你們昨天那整段對話。
知道這件事之後，可以怎麼用
想通它沒記憶、全靠重讀，有些原本很煩的狀況就順了。
要它記住某個關鍵設定，最土也最有效的辦法就是「再貼一次」。重要的規矩，過一陣子重申一遍；開新對話時，把前情提要濃縮成幾句帶上去（像開頭先丟一句「承上次：我在寫一封婉拒信，語氣要客氣但堅定，全程用繁中」，把關鍵設定一次交代清楚）。這不是它笨到要你複述，是你得確保那段話這一輪真的出現在它面前——出現了，它就讀得到。
還有一招：一個對話聊到又臭又長、前後打架的時候，與其在裡面跟它盧，不如乾脆開個乾淨的新對話，把目前的結論濃縮成幾句貼進去重來。新的一頁、乾淨的視窗，往往比硬聊下去清爽得多。
至於它另外那些怪，比方同一個問題每次答案都不一樣，那是別的機制，跟記不記得無關，這篇就先不岔過去了。
說到底，它的毛病不是記性差，是壓根沒在用記性那套東西。每接一句話，它都是把眼前那本對話重讀一遍，再往下接。讀得到的就接得上，沒讀到的，對它來說就等於沒發生過。下次它又「忘了」你前面講的，先別急著嫌。多半是那句話這輪沒擺到它眼前；你補回去，它就接得回來。
English version: Why Does AI Forget What You Said Earlier?
